文|袁 清(贝壳财经千帆竞发创作者)
10月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把“新质生产力”从理论范畴、舆论热词,正式推进到国家行动纲领。文件讲得很清楚: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以科技创新为引领,同步推进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发展方式创新、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工作机制创新,加快形成同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
这段话里,最该被企业界、管理界读懂的,或不是“人工智能”“未来产业”这些显眼词,而是后半句——“同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
笔者两年前撰文曾提出,“新质生产力与新型生产关系,系社会经济发展的车之双轮、鸟之两翼”。当时难免被人笑:“是不是又来一句哲学比喻?”如今放在中央文件里再读,倒不像随口设喻,或像一句被政策印证的、稍早一些的判断。
马克思有句经典的话: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法是“发动机+轨道”。生产力是发动机——决定一个社会能造出什么、能跑多快;生产关系是轨道——决定动力往哪传导、利益怎么分配、人怎么被组织。 二者必须匹配:匹配时,轨道托着车跑;不匹配时,旧轨道把新车卡死。
车有两轮,少一轮则倾;鸟有两翼,缺一翼难飞。笔者没有一定把生产力放在“主位”,把生产关系放在“配位”,而是把二者置于同等本体位置。
笔者以为,生产力解决“能不能造出来、能不能算出来、能不能连起来”;生产关系解决“谁来决策、谁来受益、人是否被解放、链是否共利、组织是否跟得上”。
这或许也戳破了过去十几年企业转型最大的幻觉:以为买系统、上模型、搞无人车间,就是新质生产力;以为“机器换人”越多,现代化程度越高。结果呢?技术投入不小,全要素生产率起不来;算法越密,一线越累;数据越来越多,决策反而越来越慢。经济学里叫“索罗悖论”,笔者曾把它说得更直白——只有生产力单边突进,没有生产关系同步进化,技术红利只会悬在半空,落不到车间地板上。
中央文件说“同步推进”五个创新,科技创新在左轮,产业创新在右轮;但真正让两轮咬合的,是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工作机制创新、发展方式创新——这些统统属于“生产关系”的侧翼。没有新型生产关系,科技创新会困在实验室,产业创新会烂在供应链,发展方式创新会变成ESG材料里的漂亮话。
“双轮两翼”,车是地面逻辑:载得动、跑得稳;鸟是空间逻辑:看得远、飞得高。新质生产力给的是升力——AI、工业大模型、机器人、新材料、生物制造,都是“新质之翼”;但另一只翼,必须是组织、制度、人机关系、分配机制、产业链治理的再造。一只翅膀扑腾的鸟,不是飞,是挣扎。
近来笔者有机会学习和观察中国机械工业的管理命题:产业体系完整、门类齐全,500强规模不小,但仍有不少企业是“工业时代的科层制+智能时代的设备群”。总部用PPT谈赋能,车间用微信群管排产;链主讲生态,配套讲账期;工程师被KPI绑住,班组长被算法盯着。这种“旧生产关系+新技术装备”的组合,恐怕造不出真正的新质生产力,只能造出更贵的惯性。
所以我们说“以管理创新涵养新质生产力,以新型生产关系释放智能技术红利”,不是修辞,也不是定论,只是方法论上的一点粗浅体会。
把中央文件里的“更相适应”译成车间语言就是:劳动者不再是被替代的成本,而是与AI协同的新质主体;组织不再是金字塔,而是平台、自组织、生态治理的三维结构;发展不再是单极扩张,而是全要素生产率、绿色低碳、社会价值一同上行。
很多人误读新质生产力,以为中央在催企业“再激进一点”。其实文件底色很清醒:技术可以跃迁,但生产关系必须接住它。没有新型生产关系,AI越大越强,企业越容易陷入“高效地做错事”;没有管理创新,数字化越深,科层越厚、数据封建越重。
“新质生产力与新型生产关系,是社会经济发展的车之双轮、鸟之两翼”,对照中央文件,或许可再补上这样几句:科技创新点燃引擎,管理创新校准方向;产业创新拓展疆域,新型生产关系托住人心。
2026年之后再看企业成色,不会只看它有多少算力、多少专利、多少黑灯产线,而会看它有没有长出“第二只翼”:人有没有被解放,组织有没有在进化,链条上有没有共利,技术有没有服务于人而不是奴役人。
车之双轮,缺一不可;鸟之两翼,缺一难飞。中央文件已经把话落到国家行动里,企业界再只谈技术、不谈管理,再只追生产力、不造新关系,就不是保守,而是掉队。
“车之双轮、鸟之两翼”——笔者不过先说了一句大白话,真正的文章,还要靠企业家、管理者和一线人在车间里、在链路上、在人跟机器相处的方式里,一笔一笔写下去;我这个比喻,权作一块垫脚石。
作者简介:
袁清,评论员,研究员。提出管理学的“四重进阶”:百年管理学继泰勒的“科学管理”、巴纳德的“人本管理”、大野耐一的“精益管理”后,到今天智能文明的“生态管理”。著有人民网《敬改革开放,中国营销40年》等。
编辑 杨晓珑
校对 陈荻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