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陆家嘴论坛上以“中国金融结构的变迁和金融市场现代化”为题，系统梳理了近年来中国金融业经历的里程碑式变革。


近年来，以银行贷款为主体的间接融资占比持续下降，包括债券、股票在内的直接融资占比稳步上升。为何中国经济增长不再“费贷款”了？潘功胜指出，金融结构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事实上，当前中国金融体系正经历从“信贷主导”向“多元均衡”的深刻转型，金融总量扩张让位于结构优化，银行信贷“一枝独秀”的格局正在被逐步打破，一个更具深度、广度与韧性的现代化金融市场已初见雏形。


信贷减速？直接融资超越间接融资增量 


近期，我国信贷增长放缓已成常态。在这背后，中国金融结构最显著的变化体现在融资体系的此消彼长上。长期以来，以银行贷款为主体的间接融资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但这一格局在2025年迎来关键转折。


潘功胜表示，金融结构有很多衡量的维度，融资结构是其中最重要的维度。长期以来，中国的金融结构由银行贷款主导，金融市场的规模较小。近年来，以银行贷款为主体的间接融资占比持续下降，包括债券、股票在内的直接融资占比稳步上升，金融结构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人民银行数据显示，从增量看，过去新增间接融资占比长期在80%以上。2025年的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贷款占比45%；债券和股票融资合计占比47%，首次超过贷款。从存量看，20世纪90年代，间接融资在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中的占比接近100%；2025年末，间接融资占比降至2/3左右，直接融资占比上升到1/3左右。


潘功胜强调，中国金融结构的变迁，从根本上反映了经济结构的深度调整和经济增长动能的新旧转换，金融体系与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的动态适配，以及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持续深化，是长期性、趋势性的变化。


随着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房地产与地方融资平台等传统信贷大户的新增贷款占比已从十年前的60%以上骤降至约10%，而科技、绿色、普惠等“五篇大文章”领域的新增贷款占比则升至70%以上。


“当前280万亿元的贷款余额中，房地产和融资平台占比仍然较大，这一块不仅不再增长，反而还在下降。全部信贷要保持过去的增速很难，也没有必要。”潘功胜明确提出，贷款“降速提质”将成为宏观运行的新常态。


从“钢筋水泥”到“轻资产创新”，信贷密度自然下降


潘功胜指出，金融结构变化的深层驱动力来自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


“过去较长时期我国经济增长主要依靠房地产、基础设施建设及相关传统制造业拉动。”潘功胜表示，这些行业投资规模大、建设周期长、抵押物充足，天然具有较强的中长期贷款需求，经济增长因而呈现明显的信贷密集型和债务密集型特征。


然而，随着科技创新、高端制造、绿色低碳等新兴产业的蓬勃兴起，经济增长的底层资产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


在潘功胜看来，新产业具有研发投入大、风险和不确定性高、投资周期长的特点，企业资产正从传统的土地、厂房、设备转向技术、数据、品牌和人力资本。轻资产行业一般对应低负债，单位经济增长所需的银行贷款会相应下降。


“特别是科技创新活动复杂多元，科技型企业一般会经历种子期、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不同的成长阶段，他们的风险特征和金融需求有着很大的差异，需要适配丰富多样的金融市场和金融生态。”潘功胜表示，在科技型企业成长的早期，主要从事前期研发，商业前景不明朗，积极、活跃的私募股权融资、风险投资（VC）、创业投资是非常重要的参与者；在科技型企业成长的中后期，商业化模式逐渐成熟，可以通过银行贷款、债券、股权等多渠道融资。


潘功胜指出，金融机构要围绕实体经济和科技创新的融资需求，推动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协调发展，既发挥金融市场风险共担和资源配置功能，也要优化银行信贷结构，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形成与中国经济结构和产业升级相适配的融资体系。


“从金融自身发展看，衡量一个国家的金融竞争力和国际金融中心影响力，金融市场的发达程度、金融市场的辐射能力、金融市场的业态丰富性更加重要。”潘功胜指出，目前我国金融体系以银行为主的特征仍然比较突出，需要进一步丰富金融市场的业态，提升金融市场的深度和广度，为境内外投资者提供丰富、安全、流动性强的金融资产。在经济结构转型背景下，加快发展金融市场，也是金融业自身转型和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


金融市场能级跃升，制度型开放与宏观审慎并进


面向“十五五”时期，潘功胜认为，中国金融市场将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发展方向，持续建设规范、开放、有活力、有韧性的现代化金融市场。


潘功胜指出，我国将发展多类别、多层次的金融市场体系，进一步丰富金融市场业态。发展股权市场和债券市场“科技板”，健全金融市场产品体系，提升金融市场的包容性，满足不同发展阶段、不同规模、各类市场主体的多元化融资需求，提升金融支持科技创新的能力、强度和水平。推动中长期资金对股市、债市的投资力度。发展中国的财富管理市场，支持资管行业健康有序发展。促进绿色债券、可持续发展债券高质量发展。


“持续深化市场化改革，进一步发挥金融市场价格发现和资源配置作用。”潘功胜指出，推动金融市场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提高交易、结算效率，稳妥发展利率、汇率衍生品，促进市场流动性提升和价格形成。强化国债收益率曲线的基准作用，提升跨市场利率传导效率，为货币政策框架进一步转型创造良好条件。


此外，潘功胜还指出，我国还要健全法治规则体系，进一步培育良好的市场生态。完善金融市场宏观审慎管理框架和监管体系，进一步提升金融市场运行稳定性和韧性。稳步推进金融领域制度型开放，进一步提升中国金融市场的国际化水平。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姜樊 编辑 陈莉 校对 卢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