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初 Seedance2.0引爆行业变革,到“养龙虾”热潮引发的工作焦虑,再到“315大模型投毒”暴露的安全隐忧,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进我们的生活。


在这一系列热点背后,一边是技术迭代日新月异,一边是安全治理迫在眉睫。


如何平衡技术创新的步伐与风险防控的力度,让AI这匹“马”跑得更稳、更远?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就此采访了清华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副院长、生数科技创始人朱军。


清华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副院长、生数科技创始人朱军。受访者供图


治理与发展两条腿走路,防范是为了更好发展


新京报贝壳财经:前段时间市场掀起一波“养龙虾”热潮,不少人担心自己的工作会被替代掉,你怎么看?


朱军:关于替代问题,大家讨论很多。随着AI的智能水平提升,这个想象空间太大了。几乎所有工作都可能会受到影响。从正向看,是促进;从反向看,会担心工作被代替,面临失业。


但我觉得,AI不是替代人,AI发展给我们提供了更好的工具,也会解放很多人力。过去我们很多想法受限于各种条件无法实现,今天如果打开思路,会让我们更有想象力、创造力,做更多工作。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并不担忧替代问题。但更好的方式是,大家要拥抱、适应、学习、掌握人工智能技术,站上一个更高的平台。


新京报贝壳财经:当前各地都积极推出政策鼓励“养龙虾”,同时不少部门也在呼吁防风险,如何看待该现象?


朱军:我们国家做人工智能的规划是强调治理与发展并重,两条腿走路。


像“养龙虾”这种现象,是一个具体案例。一方面,我们看到技术快速进步确实给大家带来很多便利,在很多场景里,智能体能够直接解决很多工作。


但与此同时,在早期,系统、模型算法的安全问题可能还没有被深入关注。不过我相信,这个问题很快会被反复讨论,很多专家学者、产业从业者会一起分析这个问题,围绕“龙虾”的系统级安全防护软件或工具很快会出现,这是一个相互促进的过程。


总体来看,现在人工智能发展速度很快,整个行业还是以发展为主流,同时治理也要跟上,两者相辅相成。


AI如何重塑影视就业?每个人都能为自己打工


新京报贝壳财经:怎么看待未来几年AI从生成内容到理解世界、决策行动的演化路径?


朱军:可以从大模型发展的路径来做一些借鉴和判断。


语言模型从2018年前后起步,到标志性的ChatGPT广泛可用,大概用了5年时间,目前能力还在不断演进。


类似的,视频模型从Sora出现开始,我们很快做了第一个完全对标的模型,中间大概只差了两个月。到现在算下来,视频模型的发展还不到两年,但迭代速度非常快,甚至比语言模型更快,已经到了可用和大规模商用的阶段。


这说明,现在的智能模型,只要数据架构摆好、条件具备,后面的迭代速度会非常快。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相信在具身智能的基础模型上,速度也会非常快,可能未来一两年就能达到一个非常高的水平。


在这个过程中,相比于语言或视频,数据可能是一个关键变量。在机器人领域,采集数据的效率和规模可能会慢一些。但我们很大程度上可以依赖视频数据,这恰恰能解决数据来源的问题。所以我们相信,具身基模后面的迭代速度,可能不输于视频模型。


新京报贝壳财经:这个过程中会催生出哪些新的产业和机会?


朱军:未来的想象空间非常大。


直接的层面,已经有很多数据素材的岗位在快速铺开。另外,走向物理世界也创造了很多机会,不管是做硬件、做软件,还是软硬协同,都会有大量的工作机会。


在数字内容领域,我们看到了很多“一人公司”。现在单个人就可以做一个过去一个工作室才能做的事情——一个人完成导演、编剧、做内容、变现。


随着技术进展,会出现很多新的职位和新的行业。人的适应性非常强。从过去历次技术变革中,我们并没有因此少了岗位,反而有更多机会,甚至将来每个人都可能为自己打工,不需要集中在一家公司。一个人根据自己的想法,就可以做最有特色、最精品的服务,那时候大家可能有更多时间规划自己的理想和路径。


这会越来越“平权”。随着人工智能的强大,过去看似很高深的技术会走向我们每个人身边。每个人都可以用AI表达创意,或者让机器人帮我们完成工作。比如今年特别火的数字空间里的智能体,它就在帮我们从过去的问答交流,转向帮我们干活、解决日常工作。这也体现了随着基模能力提升,它给了我们更多的空间和机会,让过去很难做到的事情,现在通过个人努力也能实现。


新京报贝壳财经:很多平台已经把真人短剧砍掉,全力押注AI短剧。这种颠覆性变化会给影视、广告、游戏等内容行业带来哪些生产上的变革?


朱军:人工智能的影响涉及很多方面,可能最直接的就是作为生产力工具,给大家增效、降本,让过去很难做到的事情,现在能够用相对可控的、低风险的方式实现。


影视行业本身是高投入、高风险行业,每部剧、每部电影要投入大量资源,且上映效果难以预测。从内容供给侧来看,现在每年真正生产的剧还比较有限,AI可以使得影视制作成本更低、周期更快,将来有可能会有更多高质量内容生产出来。


从消费侧的话,现在的消费还是“接受式”的——内容做出来之后,很多人去看。但根据我们预测,未来可能是沉浸式或交互式的观看。随着技术的进一步进展,它可能会进一步解锁,会有很强的代入感,让观众不断去参与到剧情里面,甚至去参演,让消费者变成影视里面的某个角色。这些都是未来可以去畅想的一些形式。


大模型“投毒”怎么防?技术法规社会三管齐下


新京报贝壳财经:怎么看待市场热议的大模型“投毒”现象?后续如何监管和治理?


朱军:数据“投毒”问题比较常见。从防范角度,可能有几层:技术侧,在模型训练和推理过程中,服务提供方要有防范意识和举措,避免恶意数据的影响,或是被有目的、有目标地影响数据。


法律法规方面,伴随着大模型被“投毒”的显性化,可能很快会出台治理办法,对相应的黑灰产进行治理。这在金融领域比较常见,大家会通过各种手段防范。


社会层面,我觉得更多是让公众意识到这个问题,多向监管方反馈,提供更多素材。


新京报贝壳财经:很多人认为未来可能是人与智能体,甚至是智能体与智能体协作的时代。怎么看待这一发展趋势?


朱军:智能体,从人工智能角度出发,我们还是定位成辅助人来做一些事情。从这个角度看,智能体是一种常见形态。在AI领域,很早就有了Agent这个术语,现在只是把它做得越来越具象,走向每个人身边。这是一个必然过程。


未来它总体上是在辅助人,是人机协同。但关键决策还是要由人掌握,人在整个决策环路里来做最终把控。


新京报贝壳财经:目前国家大力推进“东数西算”工程,当前工程落地中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如何让算力真正成为数字经济的公共基础设施?


朱军:国产算力现在发展很快。我们看到很多家企业,包括上市公司,频繁推出产品,进展很快。国家也很支持,“东数西算”布局建了很多智算中心,有大量算力。


我觉得下一步关键是要把算力更好地和生态融合,让应用和算力深入结合,充分发挥国产算力性能。从行业实践看,现在有算力的话,使用门槛还比较高,因为涉及专门适配、硬件优化,很多需要专业团队持续支撑。


未来我们希望能够有更好的生态。比如,我作为使用者,遇到问题时可能在社区里就能直接找到答案,不需要算力方专门派人服务。因为用户非常庞大,不可能一个个单点支撑。更好的方式是借用生态力量,大家一起共建,这样融合落地的速度会进一步加快。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胡萌 罗亦丹 编辑 陈莉 校对 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