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26 年,中小银行改革“减量提质”进程不断提速,一批更具针对性的创新整合方案陆续浮出水面。
1月12日,贵州银行宣布拟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全部存款,与以往“村改支”方式不同,贵州银行仅对龙里国丰村镇银行持股25.36%,拟承接其全部存款,交易也并非采用现金支付,而是以“债权换信托受益份额”。
在以往的“整合潮”中,中小银行多通过股东增持股份、兼并重组、商业银行收购等多种方式化险,借信托计划置换债权的方式较为罕见。
对此,贵州银行称,存款承接协议及其项下交易的条款公允合理,符合本行及股东的整体利益。
“优点是资金压力大幅降低,风险隔离更好。”资深金融监管政策专家周毅钦表示,无须现金支付存款承接对价,通过信托受益份额置换债权有效缓解了主发起行资本补充与流动性压力。其次,仅承接存款债务,债权通过信托计划独立管理,可防止不良资产风险向主发起行表内传导。
不涉及股权变更
贵州银行借道信托承接19亿村镇银行存款
1月12日,贵州银行发布公告称,该行作为龙里国丰村镇银行主发起行,拟承接其全部存款,该事项已经2025年12月10日召开的本行股东大会审议通过。
早在12月10日,贵州银行公布股东大会表决结果,就以超95%的赞成票审议并批准龙里国丰村镇银行改革方案的议案,同时批准收购盘州万和村镇银行、凯里东南村镇银行、收购白云德信村镇银行并设立支行相关议案。
彼时,贵州银行尚未明确龙里国丰村镇银行改革具体模式。根据公告,本次改革中,贵州银行对龙里国丰村镇银行仅持有25.36%的股权,但自承接日起,将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就标的存款项下形成的债务及相关权利。
截至承接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存款本息总额共计人民币19.13亿元,减去随债务承继的相关权益,承接对价为人民币18.49亿元。
不同于常规并购重组,贵州银行并未收购股权,也未动用现金支付,而是以主发起行身份直接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存款,承接存款形成的债权,用以置换龙里国丰以资产收益权设立的信托计划受益份额,以此完成承接对价的支付。
贵州银行称,该行承接标的存款及接受信托受益清偿将助推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完成改革方案,全力保障存款人、债权人和员工等相关方的合法权益。存款承接协议及其项下交易的条款公允合理,符合本行及股东的整体利益。
龙里国丰村镇银行也于1月8日公告称,因业务调整,自2026年1月9日起,该行不再办理新增贷款业务,现有贷款将委托贵州银行代为后续管理。本次业务调整,不影响客户与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的债权债务关系,客户仍需按与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相关协议约定继续履行还款义务。

龙里国丰村镇银行贷款业务安排公告。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公众号截图
此外,在贷款存续期间,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委托贵州银行按借款合同及相关协议为您提供相应的管理服务。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存款业务转至贵州银行后,客户在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开立的个人及单位账户会发生变更。
信托模式优劣势何在?
分析:处置速度快、交易成本低 但可能遗留股权问题
贵州银行于2012年10月11日正式挂牌成立,总部位于贵州省贵阳市,是由遵义市商业银行、安顺市商业银行、六盘水市商业银行合并重组设立的地方法人金融机构。
截至2025年9月30日,贵州银行资产总额6156.29亿元,负债总额5629.66亿元,资本充足率14.31%,一级资本充足率12.41%。
2025年上半年,贵州银行营业收入61.02亿元,同比增长1.35亿元,增幅2.26%;净利润21.29亿元,同比增长0.07亿元,增幅0.31%。ROA( 资产收益率)和ROE( 净资产收益率)分别为0.72%和8.08%。截至2025年6月30日,贵州银行不良贷款率1.69%,拨备覆盖率331.87%。
从股权结构上看,贵州银行大股东为贵州省财政厅,持股20%,其次是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持股12%。
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则于2008年12月成立,其主要业务范围包括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等。截至1月12日,贵州银行持有龙里国丰村镇银行25.36%的股权。
贵州银行称,龙里国丰村镇银行除本行外的其他股东均为独立于本行及本行关联人士的第三方。工商资料显示,龙里国丰村镇银行有超20名股东,包括自然人股东和法人股东。

龙里国丰村镇银行有超20名股东。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武泽伟指出,贵州银行采用“股权不动、存款全接、信托对价”的模式,通俗而言,这是一种风险处置的金融创新。相当于贵州银行以自身信用为担保,承诺保障存款人资金安全,但将实际兑付压力转移至一个结构化的金融工具中处理,实现了在不改变股权架构和避免现金支出的前提下,快速、平稳地隔离并承接了关键债务风险。
武泽伟称,与传统“村改支”相比,此模式的核心差异在于改革焦点从“股权与机构的整体整合”转变为“针对特定债务(存款)的风险处置”。其优势在于无须复杂股权谈判与现金支付,处置速度快、交易成本低,且能精准隔离存款风险。
“待存款债务转移到贵州银行后,依托主发起行更强的资本实力与信用背书,储户兑付安全性显著提升,有效化解了村镇银行退出引发的挤兑风险。”不过,周毅钦也指出,信托资产收益权的估值难度较大,若信托资产处置效率低,或者收益不及预期,可能影响贵州银行通过信托受益份额回收债权价值,这也确实存在收益不确定性。另外,这一模式未涉及股权收购,其他股东权益如何处理,缺乏明确路径,可能会引发股东纠纷。
武泽伟也认为,这一模式突破了以往改革中通常要求控股或整体并购的常规约束,为少数持股的银行参与风险处置、履行社会责任开辟了新路径。但劣势是未从根本上解决村镇银行的股权与公司治理问题,可能遗留其他风险。
中小银行化险“减量提质”
创新模式能否复制?
中小银行改革化险持续“减量提质”,根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数据,2025年全国有超300村镇银行正式退出市场,截至2025年末,全国村镇银行总数已缩减至1282家。
今年1月份,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召开2025年监管工作会议,明确加快推进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化险。坚持上下统筹、分工包案、凝聚合力,全力处置高风险机构,促进治理重塑、管理重构、业务重组。
改革化险中涌现出的新模式能否被借鉴?
周毅钦认为,贵州银行的处理方式摆脱了传统改革中现金主导的交易模式,将信托工具引入村镇银行风险化解,以金融创新手段替代现金支付,为资本不足的主发起行提供了新的处置思路。
武泽伟指出,对于贵州银行,此模式对流动性和资本充足率的实际影响需辩证看待。在流动性方面,由于避免了即期的大额现金支出,短期流动性压力显著降低。但长期看,其背负的全额存款兑付责任仍构成潜在的流动性负债,需依赖信托资产的运作回收来匹配。
在资本充足率方面,由于该笔存款承接可能被认定为银行需承担最终偿付义务,可能需要按监管规则计提相应的风险加权资产,对资本充足率产生一定的消耗压力,不过相比全额现金收购,其资本消耗效率更高。
武泽伟也指出,此模式在“减量提质”浪潮中具备一定的复制条件,但其适用性有特定边界。它更适合应用于那些资产质量尚可,但存款兑付压力突出,且主发起行或潜在承接方股权占比不高、无意进行股权整合的村镇银行。从区域看,在金融生态相对健全、信托等金融工具运用成熟的地区更易推行。该路径为那些“不宜直接并购,但需紧急处置风险”的个案提供了创新解决方案,可成为传统股权收购方式的有益补充。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徐雨婷 编辑 陈莉 校对 卢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