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赋予事实的情感分量，往往重于其逻辑内涵。在商业世界里，尤其是在那些与百姓餐桌息息相关的领域，这种基于情感的审视，往往来得更为苛刻。
2025年3月，一则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万丈波澜——多品牌零添加酱油产品中，有12款被检出含有极微量重金属，这也让千禾味业的产品牵涉其中。紧接着，“千禾0”商标被指为“心机商标”的舆论风暴接踵而至。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信任危机中，千禾味业——这家市值超百亿的调味品巨头，被推到了聚光灯下，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审视。
4月29日，千禾味业发布了2025年度及2026年第一季度业绩报告，分别实现营收25.72亿元、8.18亿元，有近5.8亿瓶千禾产品被消费者坚定选择。千禾用实打实的业绩向外界证明了其产品的可靠性，它抗风险能力和经营韧性也远超行业预期。
当喧嚣渐止，当情绪回归理性，千禾味业未来何往？近日，千禾味业董事长伍超群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直面公众的争议与困惑，用坦诚向我们还原了这场风波的始末。这是关于一个企业家的自我反省，更是关于一个行业如何在阵痛中走向成熟的缩影。
千禾味业董事长伍超群。受访者供图
直面争议，“千禾0”在配料表里
新京报：“重金属”风波和“零添加”质疑来得猛烈，你当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伍超群：当时我在上海出差，看到热搜的那一刻是懵的，懵完之后马上冷静下来，我对自己的产品质量非常笃定。首先，业内其实都清楚，重金属在土壤里天然存在，不是企业蓄意添加。千禾做零添加酱油初衷很简单：配料干净、没有食品添加剂，本是消费者心里真实的需求，没人愿意主动吃食品添加剂。
原料来自大自然，微量元素客观存在，国家卫健委未将这类重金属列为酱油强制检测项目，本身就说明该品类不存在重金属污染风险，不管是面对监管要求还是消费者关切，我们都站得住理、经得起推敲。事件发生后，监管部门抽检了23批次千禾的产品，全部合格，我们自己主动送检了85批次，也没有任何问题。千禾的产品质量没问题，我认为所有的误解最终都会澄清。
新京报：行业认为“零添加”产品不可能做到，肯定会含有各种微量元素，你怎么看？
伍超群：这就回到了一个最基本的科学常识问题：“不添加”和“不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添加”是我们作为食品加工企业，在制造过程中忠于我们对消费者的承诺，不去额外添加。我们千禾最初强调“零添加”的核心逻辑就是：除了生产必要的食品原料外，不添加防腐剂、甜味剂、鲜味剂等任何食品添加剂，我们希望做配料干净的酱油。而“不含”，是大众希望产品里连原料本身天然携带的微量元素都没有——这在现实中几乎做不到，土地、水源、谷物本就存有大自然赋予的天然物质，食品原料在自然界生长，本身就会含有这些微量元素。也有食品行业专家科普，上游的原料符合标准，下游厂家所采用的原料自然会达标。我们选用的都是国内优质大豆、小麦，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事实上，所有食品里都不可避免存在这类微量元素，正常检测都可能检出“含有”。
千禾实验室。受访者供图
新京报：预包装食品不得标注“零添加”新规发布，这对千禾味业来说是否有较大的影响？你对“千禾0”商标的未来有何打算？
伍超群：《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 7718-2025）关于零添加的规范，是在去年舆情之前就颁布的。很早行业就有意见征集。这次行业规范对千禾没有影响，反而是利好。我们经常会看到各种食品包装滥用“零添加”标识的情况。说实话很多没有做到零添加的在擦边使用，这使得零添加在消费者心中的认可度在降低。新规要在2027年3月16日正式实施，我们2025年就去掉了零添加的描述，这也证明我们并不担心新规的影响。消费者在千禾的产品上看不到“零添加”三个字了，取而代之的是放在产品正面、清晰标注的配料表，就像千禾0系列酱油的配料表上就是水、非转基因黄豆、小麦、食用盐、白砂糖等食品原料，标签上没标注使用任何食品添加剂就代表没有，所见即所得。
所有企业都在同一个标准下竞争，我们反而更有信心，因为真正的品质，是写在配料表里的，不是写在营销话术里的文字游戏。也正因此，我认为这是一次行业走向规范透明的契机，千禾已经用实际行动坚决支持了新规落地。
新京报：随着系列事件的发酵，“千禾0”商标被质疑“心机商标”，你怎么看？
伍超群：首先何为“心机商标”、判定标准是什么？企业注册商标，首要遵循合法合规、符合商标法要求。目前舆论中被指为“心机商标”的案例，大多已是被国知局依规宣告无效的商标。而“千禾0”从注册到使用，全程完全符合商标法。
法律层面，具有欺骗性及误导消费者后果的商标，被称作“欺诈性商标”。我们也跟监管、行业里的专家做了探讨，早年千禾普通酱油含食品添加剂，使用的是 “千禾” 主商标；历经七八年研发，我们推出国内首款无食品添加剂的酱油，将其定为0系产品，才注册“千禾0”商标，用来区分产品系列、方便消费者选购。商标标注与产品实际完全相符，注册初衷和实际使用也保持一致，既不属于欺诈性商标，也谈不上所谓“心机商标”。
我们敢做这个承诺，也敢接受任何处罚。使用“千禾0”商标的产品只要检出任何外源添加的食品添加剂，我们甘愿受罚。
新京报：2025年千禾遭遇了集中舆情，你和企业承受了怎样的压力？这场风波给千禾带来了什么启示？
伍超群：压力是全方位的。产品销量短期出现波动，线下很快恢复了，线上恢复得相对较慢。网络舆论的一部分不属实的内容也让消费者对我们产生了误解。对企业来说，我们必须洗一把“冷水脸”。
这次风波给了我们深刻的教育。商业竞争是多维的，不能只埋头做产品。我们过去在公关、品宣、知识产权方面几乎是空白，这件事后我们必须完善组织功能，学会与消费者和媒体沟通。坦率地讲，以前我们在这方面认知不够，甚至有点“傻”。这件事短期是坏事，长期是好事，它倒逼我们补上了管理短板。
影响是短期的，我觉得，最终决定一切的不是口水仗，是时间，是产品质量。千禾用了二十年走到消费者面前，在显微镜下经受住了考验。从去年3月到现在，我们很多消费者非常理性，经过对比，依然选择了我们。2025年，有近5.8亿瓶千禾的产品被消费者坚定地选择，也让我更有信心做好产品。
千禾线下商超。受访者供图
“高成本也不听劝，坚持双重发酵技术”
新京报：你早年把焦糖色做到全球第一，为何放弃稳赚赛道，转身去做酱油？
伍超群：1996年我们靠焦糖色起家，起步时也踩过坑，一路摸爬滚打，成了细分行业全球第一。后期转型做酱油，是看到了更大的市场空间。1999年我到日本考察，当时日本的酱油产业已实现全面工业化，而国内还停留在前店后厂、卫生条件差的原始状态。说实话，我不服气——酱油是中国人发明的，我们是鼻祖，怎么反而成了日本人的强项？同时国民生活品质持续提升，高品质的酱油一定有未来。再者，眉山是全球知名泡菜产区，拥有绝佳发酵条件，恰好适配酱油酿造需求，可以说我们做酱油占据天时地利。
新京报：创业路上你经历多次失败，你认为做酱油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伍超群：做酱油容易，老百姓自己在家都能做出来。但要做得好吃又健康，非常难：仅用食品原料，不用味精、不用增鲜剂，你还得让酱油鲜，让酱油香。靠什么？靠菌种。那是酱油的“芯片”，管风味，也管成本——大豆利用率高一分，成本就低一分。
为了养好这枚“芯片”，我们上市以来在研发上累计投入近5亿元，我跟我们技术博士团队说过，研发千禾不设预算上限。一款产品研发四年是常事：小试得一年半的时间，中试一年半，大试再一年半，还不能只做一批，这些是很大的投入。这些投入放到长线上都是值得的，中国的消费者非常聪明，他们会给你的投入合理的回报。
此外，眉山的地理位置是看不见的酿造师，是天然发酵场。千禾的酱油工厂只设在眉山，就算运输成本高，我也只在眉山生产，因为这是别人学不走的天然优势。
千禾味业味道馆。受访者供图
新京报：千禾的在制品周转时间是行业平均水平的3.4倍，这推高了成本，这么做值得吗？
伍超群：大家的定位不同，有些企业是生意导向，以成本为中心，可以生产低价的酱油，这些酱油也是合规合格的；我们是用户导向，以品质为中心。我跟团队反复讲：先别算成本，先问质量。
行业里不少企业靠味精、呈味核苷酸二钠调配提鲜，两三个月就能出货，周转周期仅三十多天，成本低、见效快。但千禾0系列产品采用的是“6+6双重发酵”技术，第一重原料发酵6个月制成原油，取出来再拌料发酵还得6个月，加起来至少360天的发酵期，高端产品甚至超过560天。即便在日本成熟市场，这类工艺也属高端路线，2021-2024年市场占比仅1%，多用于刺身、寿司高端酱油。
曾有人建议我趁风波调整策略，增产周转快的含添加产品，但我始终没有妥协。我认为好风味只能靠时间沉淀。我们选择难而正确的一条路，笃定健康、配料干净的调味品是消费大势，千禾只专注做好匹配用户需求的高品质产品。
守“本分”，做食品做的就是良心
新京报：从创业到上市，你一直在对团队说要求坚守“本分”，这背后是怎样的经营理念？
伍超群：“本分”这两个字，跟我的成长环境有关。我是农民的儿子，父母一辈子就教我一句话：实实在在做人，本本分分做事。这份家训也带到了企业里——做食品就是做良心，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本分做产品，才能让消费者坚定选择。
我们企业的核心价值观是四个字：忠、孝、廉、洁，这也是“本分”的一部分。忠是忠于国家、忠于民族；孝是百善孝为先，一个人对父母都不好，更不可能对消费者好；廉是廉洁自律；洁是气节。价值观不能只喊口号，要有机制保障，比如“孝”，我们有孝亲假，每年有一天假回家陪父母；还有“尽孝金”制度，员工可选择把一定比例月薪资由公司代发给父母或爷爷奶奶，目的就是让老人家感受到晚辈的关心，将孝亲理念落地为可感的制度与有归属的幸福感。
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本分”不是一种形象工程，而是一种选择——走正道，做慢工，守底线。千禾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本本分分的劲儿。
新京报：站在现在看未来，你对千禾、对中国调味品行业最核心的坚持与期待是什么？
伍超群：做健康、美味、营养的极致产品。
配料干净的产品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基础款，我们很早就布局做更深入的研究，比如通过AI技术去辅助研发，提高酱油风味和营养，持续优化发酵工艺、优选菌种。
做发酵产品，要跟时间做朋友，做企业，不是短跑，是马拉松，甚至是长征。千禾会坚定地走自己的路，也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同行者，大家一起做时间的朋友，一起维护行业的尊严和价值观，一起为消费者提供更健康、美味、营养的调味品。
文/刘欢
编辑 唐峥
校对 杨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