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将至,在一众儿童心头好中,盲盒、卡牌成了未成年人的“钱包收割机”。2024年底,上海闵行的张女士偶然发现,自己11岁的儿子为了集齐某动画主题的盲盒卡片,瞒着家里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多次消费,累计金额竟高达3000元。当李女士焦急地找到商家要求退款时,却被店家以“自愿买卖、卡片已拆封无法二次销售”为由一口回绝。
这并非个案,据“全国消协智慧315”平台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受理的盲盒消费投诉中,消费者平均涉诉金额高达4427元,单起最高达30万元。这些投诉不仅指向信息不透明和售后推诿,更暴露出部分商家利用未成年人好奇心,诱导其进行“类赌博”式过度消费的严峻现状。
值得警惕的是,直播间拆卡主播用“托儿”、操控概率、虚造稀缺,二手市场黄牛炒出千倍泡沫。孩子大额消费家长维权时,商家一句“已拆封不退”就能让法律上的“无效交易”变成现实中的维权拉锯战。
直播间里“概率魔术”与“托儿”围猎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看到,拆卡直播间正成为收割青少年钱包的“重灾区”。为了诱导下单,主播们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且雷同的话术体系。他们利用“库存不多,拆完这波就下播”的虚假紧迫感制造稀缺,甚至反复使用“柯南卡、小樱卡都到箱底了”等话术,暗示稀有卡牌即将出现。当消费者屡次不中时,主播便会抛出“后面吃的就多了”“再冲一手试试”的“沉淀论”吊胃口。
除了话术诱导,直播间内还充斥着“托儿”刷单与概率操控的内幕。一旦有“托儿”抽中稀有卡,主播便会用尖叫、按铃和满屏特效制造“狂欢”假象,向围观者传递“中奖很容易”的错觉。而在实际代拆过程中,猫儿腻更是防不胜防。有玩家提供的录屏慢放显示,部分主播会利用手速遮挡镜头,刻意忽略或偷偷丢弃稀有卡牌;更有甚者,商家会提前拆包取走高价值卡牌,将重新封装的“重塑包”混入普通包售卖,人为大幅降低中奖概率。
根据《盲盒经营行为规范指引(试行)》,经营者不得向未满8周岁的未成年人销售盲盒,向8周岁及以上未成年人销售时,也必须依法取得监护人同意。然而在实际操作中,直播间的年龄验证往往形同虚设,部分平台推出的“先用后付”“免密支付”功能,更是让未成年人在缺乏监护人知晓的情况下频频“被负债”。
二手市场:天价泡沫与囤货陷阱
直播间点燃的卡牌狂热,在二手交易平台汇聚成巨大的炒作泡沫。宝可梦卡牌价格自2020年以来涨幅飙升至1350%。
在这条产业链中,黄牛利用程序脚本批量抢购货源,人为制造供需缺口,迫使普通消费者只能接受高昂的二手价格。这种投机行为引发了市场的恐慌心态,许多年轻群体无力购入天价卡牌,便转向低价囤货中端礼盒,期望加价转手获利。然而,缺乏统一评级标准与真伪保障的国内二手市场,价格体系极其脆弱。一旦热度退潮或盗版泛滥,卡牌价格便可能面临断崖式下跌,最终让跟风入局的普通投资者利益受损。
贝壳财经记者注意到,在多个卡牌交易社群和二手平台上,大量前期跟风囤货的黄牛正面临“有价无市”的尴尬境地。以近期热度极高的某知名潮玩IP卡牌为例,曾经一度被炒至千元以上的“隐藏款”,如今在二手市场即便降价至百元仍无人问津。不少高位接盘、大量囤货的黄牛在社交平台上公开“破防”,感叹资金链断裂,甚至面临破产风险。
维权拉锯战:法律上的“无效”与现实中的“打折”
在狂热的营销攻势下,不少未成年人瞒着家长进行了超出自身认知的大额消费。近期,多地消委会和市场监管部门就接到多起类似投诉。
在吉林通化,一名8岁儿童两个月内花费5800元购买卡牌盲盒,最终在法院、检察院与市监局的多方联合调处下,商家才同意退还部分款项。
上述张女士也有类似经历。
张女士最终向相关部门求助。后经调查,该文具店并未设置“未成年人购买盲盒需监护人同意”的提示,销售时也未核实孩子年龄及家长意见。根据《民法典》及《盲盒经营行为规范指引》,11岁孩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3000元的消费明显超出了其年龄和智力的认知范围,且未获家长追认,该消费行为在法律上应属无效。
相关部门虽然反复调解,但商家不愿意作出任何让步,张女士只能向人民法院起诉。起诉书显示,张女士告涉事商家未履行法定询问和告知义务。直到2026年3月,双方在法院的调解下最终达成协议:文具店退还李女士1600元。
维权之路的漫长与艰难,折射出当前未成年人家长在面对精心设计的消费陷阱时的弱势。
有律师表示,卡牌交易虽以随机抽取为核心,但其本质不应触碰法律红线。一旦平台或主播通过“保底必出”“倍率返还”等承诺诱导持续充值,甚至提供虚拟物品与法定货币的直接兑换渠道,便极易涉嫌诈骗或变相赌博。
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张姗姗告诉贝壳财经记者,根据《民法典》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需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换句话说,孩子背着家长花大钱买卡牌盲盒,这笔买卖能不能算数,决定权在家长手里。
现实中,整套的盲盒卡牌动辄几百元,甚至有人花费数千上万元追求“隐藏款”,这显然超出了普通未成年人的日常消费水平和认知判断能力。如果家长事先不知情,事后也不认可,那这个买卖合同在法律上就是无效的。家长有权要求商家退货退款。商家在交易过程中负有核实购买者年龄及是否获得监护人同意的义务。如果商家以“盲盒已拆封”“影响二次销售”“离柜概不负责”等理由拒绝退款,这些说法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因为在交易自始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应当返还各自所得——家长返还商品,商家返还货款。
建议家长在维权时,第一时间保存好支付记录、消费凭证,或者相关沟通记录。可以先与商家协商,协商不成可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或通过诉讼途径解决。
家长监护如何尽责,制度漏洞如何堵住
多起案例显示,未成年人能持续大额消费,往往与家长未妥善保管支付密码、开通免密支付或疏于关注账户变动直接相关。守护儿童健康成长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家长应妥善管理个人支付账户,引导孩子认清隐藏款的极低概率,让孩子戒掉“再试一次就能回本”的赌博心态。
制度层面,平台与监管部门也需构建多维度的治理方案,严厉打击虚假宣传与概率操控,让卡牌消费回归理性与合规的轨道。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俞金旻
编辑 岳彩周
校对 赵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