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培育氢能、绿色燃料等新增长点”。继2024年首次提出氢能产业后,3月5日发布的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再度提及氢能。
这一天正是农历的惊蛰节气,持续释放的政策信号被认为给行业发展注入了新的信心。
政策牵引下的规模化发展
“氢能”这一关键词在近7年间三次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相关表述亦不断演进。其中,2019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动充电、加氢等设施建设”,氢能以燃料电池汽车基础设施形式进入国家政策。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在部署培育未来产业时明确提出,“加快前沿新兴氢能、新材料、创新药等产业发展”,氢能首次以“产业”形态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政府工作报告再次提及氢能,释放的不是‘要不要发展’的信号,而是‘氢能已经从前期试点,进入国家能源安全和转型以及产业培育的战略序列’。”上海长三角氢能科技研究院院长张焰峰告诉零碳研究院,尤其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把“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培育氢能、绿色燃料等新增长点”并列提出,这说明氢能的政策定位正在从单一技术示范,转向与产业基金、绿色金融、零碳园区、重点行业降碳联动的系统部署。
“氢能产业将进入快速发展期,会有更多的人和资本投身其中。”数家企业向零碳研究院表示,预期氢能将迎来发展大年。
伴随政府工作报告数度提及,氢能在我国能源体系中的定位也逐渐清晰。
中关村氢能与燃料电池技术创新产业联盟秘书长卢琛钰告诉新京报零碳研究院,《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法》明确界定了氢能与电力、热力并列为二次能源,《氢能产业发展中长期规划(2021—2035年)》明确了氢能是我国未来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明确了其发展目标和四大应用方向,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更进一步明确了氢能作为我国未来产业的定位。
据卢琛钰介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国际形势变化,尤其是俄乌冲突和近期美伊冲突,对全球能源供应产生了深远影响。如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石油、液化天然气和化肥的海上运输主要通道,该通道被封锁后,可能对全球能源供应、航运成本以及粮食价格产生连锁影响,能源自主以及能源供给多样化的重要性再一次被提升。氢能作为一种可再生能源,有望加速替代传统油气,满足能源安全与节能降碳的需求,同时其衍生的氨产业链又可为化肥的生产提供新的供给路径。
零碳研究院关注到,从我国氢能产业发展路径来看,政策在产业培育初期发挥了重要推动作用。我国在国家层面持续出台政策推动氢能产业发展,形成了较为完整的顶层设计;与此同时,多数省份也发布了氢能产业规划,在产业园区建设、技术研发、基础设施和示范应用等方面给予支持,形成中央与地方协同推进的政策体系。
张焰峰告诉零碳研究院,新兴产业在发展初期具有一定的政策牵引特征是正常的。氢能并不是单一产品,而是涉及“制—储—输—用”的完整产业链。基础设施投入大、技术路线多、产业协同复杂,如果完全依靠市场自发,很难在早期形成规模。从现实数据看,这种政策驱动确实已经转化为产业扩张能力。2024年底,全国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项目规划超过600个,已建成产能约12.5万吨/年,燃料电池汽车保有量约2.8万辆。到2025年底,我国可再生能源制氢累计建成产能已超过25万吨,较上年实现翻番式增长;燃料电池汽车保有量近4万辆。这样的扩张速度,充分说明政策在早期起到了“破冰器”的作用。
“可以说,当前氢能产业并不是简单的‘政策驱动’,而是处于一个‘政策牵引、示范验证、市场逐步形成’的过渡阶段。”张焰峰表示。
虽然产业发展将迎来提速,但氢能的商业化或需要行业给予更多耐心。
在张焰峰看来,氢能的大规模商业化不会在所有领域同时发生,而是会呈现分阶段发展的特点。未来五年是氢能产业从示范走向初步商业化的关键阶段,最可能率先实现规模化的场景主要有两个——工业原料替代与交通领域。
至于更大范围的航运燃料、长时储能和分布式供能等规模化应用,预计需等到2030年之后。张焰峰表示,氢能真正成为“能源大宗品”和“电力系统调节载体”,不是明后年的事,而是一个跨越2030、指向2035后的进程。
此外,此次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的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也被众多业内人士视为缓解投资压力的政策工具。
远景能源方面告诉零碳研究院,氢能行业的一个核心痛点在于技术密集、资产重、回报周期长。而此次国家层面设立低碳转型专项基金,意味着氢能将纳入国家长期战略性的资本配置体系。
全国人大代表、北京亿华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国强也表示,国家低碳转型基金的设立,将让行业在攻克大规模制氢、高功率燃料电池等关键技术时拥有更充足的资金保障。
应用场景创新将是产业落地关键
张焰峰告诉零碳研究院,当前氢能产业确实存在一些错配,例如部分地区规划规模大于实际需求;上游装备扩张较快,但终端应用场景仍在培育;资源型地区制氢能力强,但终端消费在东部等,这说明产业处于供给侧先行阶段。但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适度超前,而是脱离资源禀赋和应用场景的同质化布局。
零碳研究院在与企业的沟通中了解到,需求偏少依然是行业主要的痛点之一。而通过场景创新实现需求的“开源”,有望推动氢能产业从技术示范走向规模化应用。
以北京为例,多名业内人士建议,氢能应用可在交通运输领域之外,进一步拓展工业脱碳和能源储运等领域。
北京是我国氢能策源地和产业链最完整的地区之一,“十四五”时期,国家的氢能产业示范推广以交通领域作为主要突破口,北京以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城市群为抓手,在车辆推广、氢能基础设施建设和应用场景拓展等方面持续发力,氢能交通产业规模和示范应用水平均走在全国前列。
但与此同时,卢琛钰提到,面临“十五五”国家的产业政策导向,是在交通领域已经取得成效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能源端和工业端的产业布局,创新应用场景,通过全产业链的项目真实落地和有效应用,来拉动氢能这一未来产业规模的扩大和效益的提升,与区域能源转型和碳中和目标相衔接,推动氢能产业与相关产业的协同发展。
全国人大代表、荣程集团董事会主席张荣华今年也围绕氢能发展提交了相关建议,希望依托京津冀协同发展优势,加快氢能产业高质量发展,打造示范群。
张荣华告诉零碳研究院,恰逢行业迎来“西氢东送”国家重大工程的战略机遇,京津冀氢能产业正处在从“单点示范”向“全域协同”跨越的关键期,但仍存在区域功能定位衔接不够精准、场景引领统筹不足、要素市场壁垒未破等问题。
为此,张荣华建议,要坚持“京津冀一盘棋”理念,立足各城市资源禀赋与发展基础,明晰差异化核心定位。可依托京津冀港口群优势,推动天津港、唐山港、黄骅港联动发展,打造氢能港产城融合示范带,各港口立足自身产业特色,布局氢能重卡等装备,推进港口物流绿色转型;依托天津自贸试验区金融创新优势,联合京津冀各城市,组建京津冀氢氨醇交易中心,制定统一的交易标准、核算体系,联动全国碳市场,实现氢能、氨能、醇能与碳减排量的一体化交易,助力各城市氢能项目实现价值变现。
在卢琛钰看来,北京自身更突出的优势在于科技创新能力强,在“十五五”氢能产业推进过程中正在以更高的站位和更开阔的视野,以落实总书记考察北京重要讲话精神,实施党中央、国务院批复同意的“现代化首都都市圈空间协同规划”关于北京市带动京津冀协同发展,打造区域高质量发展增长极、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目标,在作为“六链七群”之一的氢能产业链的打造过程中,充分贯彻“一核两翼、双城多点、双廊多圈”的总体布局,氢能产业以北京的创新平台和企业总部为牵引,深化央地合作协同,充分发挥天津的装备制造业基础和港口资源,协同河北以张家口、承德为代表的可再生能源基地,以唐山、沧州为代表的多种工业应用场景,以产业协同圈分层联动,深度开发氢能交通运力资源,探索推进氢基化工、氢冶金氢炼钢、绿色燃料和其他氢能创新应用场景,以氢能在能源、工业领域的渗透和落实氢能实际应用。
“一个产业的形成与壮大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既依赖资源禀赋等基础条件,也需要广泛而持续的应用场景来支撑其发展。”卢琛钰认为,作为国家规划纲要所明确的未来产业,从萌芽到发展壮大的过程中,政府的作用至关重要,无论是从“从0到1”的科技创新,还是“从1到10”的应用示范,都需要政府的强力推手。而“十五五”氢能产业的发展所面临的局面,是政府如何通过“有形的手”让政策落地,让规则完善,让资源聚集,让资本起效,让市场成为资源配置的决定性因素,让氢能产业的优势企业能通过市场的优胜劣汰进入产业扩张期,完成从十到百的蜕变,让产业走向未来。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朱玥怡 编辑 陈莉 校对 穆祥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