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力体制改革迈出历史性一步。
2月11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完善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26〕4号,下称《实施意见》),以“2030年基本建成、2035年全面建成”两步走战略,擘画了未来十年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建设的宏伟蓝图。
国家发展改革委负责同志就《实施意见》表示,《实施意见》首次提出,各层次市场要从“各自报价、各自交易”逐步转向“统一报价、联合交易”;首次提出,逐步实现除保障性用户外的电力用户全部直接参与电力市场。
“《实施意见》的核心关键词,那就是‘打通’。”2月12日,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在接受新京报零碳研究院专访时这样概括。

图/ic
十年宏图:从“省级分割”到“全国一盘棋”
《实施意见》确立了清晰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到2030年,基本建成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各类型电源和除保障性用户外的电力用户全部直接参与电力市场,市场化交易电量占全社会用电量的70%左右。跨省跨区和省内实现联合交易,现货市场全面转入正式运行,市场基础规则和技术标准全面统一,市场化电价机制基本健全,公平统一的市场监管体系基本形成。
到2035年,全面建成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市场功能进一步成熟完善,市场化交易电量占比稳中有升。跨省跨区和省内交易有机融合,电力资源的电能量、调节、环境、容量等多维价值全面由市场反映,电力资源全面实现全国范围内的优化配置和高效利用,以电力为主体、多种能源协同互济的全国统一能源市场体系初步形成。
在林伯强看来,《实施意见》既是2022年《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的指导意见》的延续,更是一次打通堵点、加以解决的制度升级。“建立统一大市场的决心是下了的,节奏也比预想的要快——5年内基本建成,10年内全面建成。”
这一战略规划的背后,是我国电力供需格局的深刻变革。“十四五”时期,我国用电量突破十万亿千瓦时,风光累计并网装机首次超过18亿千瓦,达到18.4亿千瓦,占比47.3%。2025年7月下旬,国网能源研究院发布的《中国新能源发电分析报告2025》对我国新能源发展作出预测,到2030年,新能源装机规模有望突破30亿千瓦,将在现有基础上实现翻番。
破除壁垒:从“省级割据”到“一地注册、全国共享”
然而,长期以来我国电力资源存在“产销分离”的空间错配——西部风光资源丰富但消纳能力有限,东部经济发达但能源匮乏。而以省为实体的平衡模式,客观上形成了“一省一池”的制度藩篱,往往导致省间交易不畅。
为从根子上破解这一堵点,《实施意见》亮出了刀刃向内的破壁方案。
优化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实现路径。推动跨省跨区交易与省内交易在参与主体、空间范围、时段划分、组织时序、偏差处理等方面实现衔接,在主体注册、交易申报、交易出清、信息披露等方面有机融合,逐步从经营主体分别进行跨省跨区和省内交易,过渡到经营主体只需一次性提出量价需求、电力市场即可在全国范围内分解匹配供需的联合交易模式。研究探索相邻省份自愿联合或融合组织电力交易的可行方式。进一步推动电力交易平台互联互通、交易信息共享互认,电力市场经营主体“一地注册、全国共享”。条件成熟时,研究组建全国电力交易中心。
完善跨省跨区电力交易制度。打通国家电网、南方电网经营区之间市场化交易渠道,统一交易组织方式,促进信息交互,尽快实现跨经营区常态化交易。构建能力更加充分、流向更加合理的输电通道和电网主网架格局,持续增加跨省跨区输电规模和清洁能源输送占比。在确保安全前提下,科学安排跨省跨区优先发电规模计划,合理扩大省间自主市场化送电规模,加强多通道集中优化。一体化建设运营南方区域电力市场,完善长三角电力互济,在省间交易框架下探索区域内同步电网电力互济交易。
多维市场:从“单一电量”到“价值重构”
《实施意见》系统构建了涵盖电能量、调节、环境、容量等多维价值的电力市场功能体系,标志着电力市场从“单一电量交易”向“综合价值交易”的深刻转型。
现货市场“转正”倒计时, 文件明确,推动现货市场2027年前基本实现正式运行。推动发用两侧各类经营主体全面报量报价参与电力市场;容量市场破冰,在进一步完善煤电、抽水蓄能、新型储能容量电价机制的基础上,《实施意见》首次提出“条件成熟时探索容量市场”,支持有条件的地区探索通过报价竞争形成容量电价,以市场化手段保障系统可靠容量长期充裕。
“容量电价机制会继续保留,短期内不会推倒重来,但现货市场比例会越来越大,这个是比较确定的。”林伯强强调,从现行的煤电容量电价到市场化容量市场,中间不是一道“要不要建”的选择题,而是一道“何时转、转多快”的速度题。
这个速度,并不完全取决于技术准备,而是制造业的承受能力。林伯强表示,“技术上我倒觉得没有太大问题,关键是市场如何完善,以及——电价对制造业的影响有多大。”他表示,中国的电主要是制造业用的,这是我们的底气来源,制造业对电价的敏感度很高,也是改革必须考虑的风险边界。现货比例提升、容量市场推进,必须与制造业承受能力统筹考量,不可能一蹴而就。
“先把省间、网间的壁垒打通,效率提上去,再谈现货跟容量怎么衔接。这个顺序不能乱。”林伯强表示。
“电—碳协同”——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绿证制度升级。《实施意见》提出扩大绿色电力消费规模,加快建立强制消费与自愿消费相结合的绿证消费制度;全面引入区块链等技术,对绿色电力生产、消费等环节开展全链条认证;研究将绿证纳入碳排放核算的可行路径。
林伯强表示,“电—碳协同”这个局是必须破的,要想低碳转型,就要把新能源增量往市场上赶,方向没有错,但前提是——市场必须给新能源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个理由,就是收益。
林伯强强调,通过绿电绿证收益补充,能让可再生能源在电价上形成竞争力,这是推动可再生能源增量全面入市的关键。他特别肯定《实施意见》在绿证定位上的升级——进一步发挥绿证作为可再生能源电力生产、消费和环境属性认定的基础凭证作用,并提出“研究将绿证纳入碳排放核算的可行路径”。
随着《实施意见》的推进,中国电力市场化改革正驶入“深水区”。一场涉及数万亿资产、覆盖全社会用能方式深刻变革的宏大叙事,已然拉开帷幕。在这个统一的大市场中,谁能更快地适应价格信号,谁能更高效地管理能源资产,谁就能在未来十年的竞争中占据先机。
新京报零碳研究院研究员 陶野
编辑 陈莉
校对 杨许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