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注册制改革的深入推进,逐步打破A股长期存在的“新股不败”惯性,让市场化定价成为市场常态。如今,新股既可能迎来暴涨,也会出现上市即破发。沈鼓集团的上市大戏,把注册制下新股生态的矛盾集中展现出来:战略配售制度的目的之一是引入长期产业资本,却客观压缩上市初期流通盘;极小的流通盘,使得少量可流通筹码的交易即可形成二级市场价格,而这一价格又会被直接用于计算公司总市值,从而放大股价波动和估值偏离,也在重塑投资者对打新的认知。
9月17日,沈鼓集团登陆上交所主板,发行价4.39元/股,彼时为2026年以来A股最低发行价新股。不过,目前这一纪录已被9月23日上市的凯达重工(920025.BJ)以4.26元/股的发行价刷新。
截至9月23日,沈鼓集团已上市五个交易日,走出了极具戏剧性的行情:首日收涨373.80%,盘中两度触发临时停牌;次日开盘即大幅下跌,但不到一个小时就反弹拉升,午后更是走出极致反转行情,盘中涨幅逼近300%;9月21日剧情急转,两度触及临停,收盘下跌34.71%。上市前三个交易日,沈鼓集团累计六次触发盘中临停,单日换手率分别达到79.62%、89.08%、74.14%。上交所两度发声提示风险,并对部分异常交易投资者采取暂停账户交易的自律监管措施。
透过行情表象,股本结构是理解这场博弈的一把钥匙。公司发行后总股本约31.1亿股,本次公开发行股份约3.11亿股。其中,7家与沈鼓集团经营业务具有战略合作关系或长期合作愿景的大型企业或其下属企业参与战略配售,合计获配约9330万股,约占本次发行总量的30%,分别设置12个月至36个月不等的限售期。上市初期真正可供交易的无限售流通股约2.11亿股,占总股本比重约6.79%。
也就是说,在上市初期,整个三十多亿股本的上市公司,二级市场价格由占比不足7%的流通筹码交易决定,绝大多数股份处于锁仓状态不会参与买卖。少量边际资金的进出,就能够撬动整个公司的总市值。这正是本轮新股极端行情的结构性诱因之一。
股本结构只是土壤,真正驱动行情变化的,是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的打新逻辑。沈鼓集团的案例,将新旧打新逻辑的冲突演绎得淋漓尽致。龙虎榜数据显示,上市首日买入前五席全部为营业部席位,合计买入金额约1.89亿元;而卖出前五席则全部为机构专用席位,合计卖出金额约1.51亿元。
注册制改革的核心要义之一,是把定价权交还市场,投资者需要基于信息自主判断并且自担风险。前5个交易日不设涨跌幅,其本意不是为炒作提供舞台,而是让市场在上市初期通过更充分的交易博弈完成价格发现,并使新股定价风险和价格波动更充分地暴露出来。
然而,当极小流通盘遇上题材热度,就容易演化成脱离基本面的资金博弈。沈鼓集团所处领域具有国产替代的稀缺性,公司于2024年在国内大型重载离心压缩机市场拥有51%的份额,自带“大国重器”叙事。但交易价格是少数流通筹码博弈出来的结果,却被直接用来计算全部总股本的市值,会制造巨大的估值幻觉。投资者需要分清:产业价值不等于二级市场交易价格,硬核的国产替代故事,不能直接等同于买入理由。
A股市场正在告别“无脑打新”的时代。沈鼓集团给市场参与者上了生动一课:注册制下,新股既是机遇,同样蕴含风险。战略配售制度能够为上市公司带来长期战略投资者,但也会造成上市阶段流通筹码收缩的客观现实,是一把名副其实的双刃剑。投资者不能再简单凭借题材、国资背景、低价标签去参与新股交易,要回归财报、同业估值、股本结构这些基础事实。
浪花资本评论员 阎侠
编辑 杨娟娟
校对 穆祥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