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正式突破40万亿美元大关之际,全世界都在瞩目凝神一个问题——这场“世纪账单”,最终由谁来买单?


40万亿美元是什么概念?这个数字比美国2025年的GDP总量还多出近10万亿美元,平摊到每个美国人头上,相当于每人背负着超过11万美元的债务。


更令人不安的是它的增速——2022年1月刚突破30万亿美元,2026年3月突破39万亿美元,短短五个月后又添了1万亿美元。


至于能不能补上这么大的一个“窟窿”,市场已经用价格投下了不信任票:近日,30年期美债收益率触及5.314%,创近20年新高。国债收益率上升意味着债券价格下跌,也就是说美国国债需要用更高的收益率去吸引投资者购买。


但过高的收益率也代表着一个国家债券的信用下降和对投资者吸引力的降低。随后的公开数据显示,6月份,中国、日本和英国三大债主集体减持了美债。近年来,全球已出现了明显的“去美元化”趋势。


美国财政部紧急入场救市试图托底,将长期国债回购单次上限从20亿提至40亿美元以上,但救市效果仅仅维持了一天。就连美国国内的学者也表示,美国财政部的美债回购计划对于40万亿美元的庞大规模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投资者随后将目光转向了8月28日美联储理事会主席沃什在就任美联储主席100天之际的演讲上。市场期待沃什能对“美债风暴”表个态,哪怕说一句话也好——毕竟中长期美债正在被市场疯狂地抛售。


不过此次沃什选择了沉默。沃什在此时选择对美债抛售问题只字不提,可能也实属无奈。毕竟庞大的美国债务规模将迫使美联储降息以降低偿债成本,但当前高企的通胀率又让美联储不得不先顾及通胀。


沃什刻意回避美债风暴的背后,是美国当下最核心的矛盾:美债危机依然无解。


如果说短期的财政收支失衡尚可以弥补调整,那么长期累积而快速膨胀的美国国家债务则几乎是危机的同义词。从长期来看,美国的社会保障、医疗和国防等刚性支出持续增长,财政收入难以匹配支出扩张,赤字长期依赖发债弥补;债务攀升又推高利息支出,形成“赤字—发债—付息—再发债”的循环,债务上限约束弱化进一步倒逼美国政府增发国债。美国的债务问题已经进入了自我加速扩张通道。


其实,不少美国财经界人士早已认识到美债的问题,但实际上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解决美债问题的根本路径是美国经济重回高速增长,重塑财政纪律与治理高通胀,但军费扩张、民生支出刚性使得压缩财政赤字较难。当前中东地区地缘局势仍然紧张,美国军费不但不会削减,反而可能逆势扩张;特朗普上任后曾尝试削减财政支出,但其提案要么上调了国防支出、要么大规模减税,实际均推高了赤字规模。


另外,美国经济增长呈长期放缓趋势,财政增收愈发困难。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过后,美国经济长期增速实际已经下降至2%左右。经济增长缓慢带来的财政收缩又会反过来加大经济增长的压力。在2026年中期选举之前,预计美国联邦政府很难主动选择以经济增长放缓为代价换取赤字的下降。


经济增长放缓同时导致了税收端的“开源”空间有限。当前美国联邦政府在制度层面可以提高税率,但大规模上调税率的现实落地难度很高,上调个税、企业税会遭遇各方的强烈阻力。2025财年美国实际财政收入中,个人所得税、工资税、企业所得税和消费税的同比增速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下滑,因此财政增收的路径很难行的通。


实际上,当前的美债问题已从一个技术性的财政收支失衡,演变为一场由两党政治博弈所导致的系统性治理危机。


由于美国联邦财政支出中,削减社保、医保开支属于高敏感度议题,两党均不愿承担削减福利带来的选票损失;国防开支关乎军工复合体利益以及全球地缘战略布局,主动大幅削减国防预算意愿偏弱。因此每次两党博弈的结果都显示,通过财政纪律改革,勒紧裤腰带化债的政治阻力较大,效果也不明显。


因此,眼下美债危机正在面临一场无解的死局。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张晓翀 编辑 陈莉 校对 穆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