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两会期间,乡村特色产业发展作为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关键议题备受代表委员们的关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出:“深化农文旅等融合发展,培育壮大乡村特色产业”。我国乡村特色产业发展现状如何?又有哪些方面有待进一步破局?就此,新京报记者对话全国人大代表、得利斯董事长郑思敏。


在郑思敏看来,乡村特色产业是激活县域经济、带动农民增收的“富民产业”,但其发展也受缺乏品牌建设、同质化情况突出等现状制约。想要激发乡村特色产业潜能、推动其向更高质量发展,从业者应跳出“卖产品”的初级逻辑,转向“做产业”的系统格局。


全国人大代表、得利斯董事长郑思敏。 受访者供图


思维要从“卖产品”向“做产业”转变


新京报:我国乡村特色产业发展呈现怎样特点,过程中有哪些问题需要进一步优化?


郑思敏:近年来,我国乡村特色产业多点开花,由传统农业向复合产业体系加速转型,但也面临一些“成长的烦恼”,如品牌建设薄弱、要素保障乏力、产业链条偏短、同质化跟风突出等。优质农产品也可能会陷入“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困境。


新京报:好东西为什么卖不上好价格?


郑思敏:问题根源在于产业发展逻辑的认知偏差。现在多数主体仍停留在“卖产品”的初级思维,追求短期变现,只关注“种得出、养得好、卖得掉、卖多少钱”,而非“产品能形成多大品牌影响力”。在这一阶段,产品缺乏统一的品牌定位、包装设计、宣传推广,没有形成辨识度,难以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即便打造了区域品牌,如果仅停留在“贴标签”层面,缺乏对品牌口碑、品质管控、文化内涵的长期培育,也难以形成品牌溢价,最终只能以低价参与市场竞争。


就当下而言,乡村特色产业的品牌建设需要树立长期培育意识。首先要聚焦区域特色资源,整合培育一批具有地域标识、品质优良的区域公用品牌,打造兼具文化底蕴的品牌形象,避免“原生态”“本地特产”等单一卖点。其次要加强品牌监管与推广。健全质量标准体系,严厉打击假冒伪劣,维护品牌信誉,利用新媒体、电商平台、展会等多渠道推广,讲好乡村特色品牌故事。此外,还可以探索“生态修复+”“生态农业+”等模式,拓宽生态价值转化路径,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推动生态价值高效转化。


新京报:除了打造品牌,还有哪些方法可以进一步提高乡村特色产业的附加值?


郑思敏:延伸产业链条,将思维上升到“做产业”的系统格局。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很多农产品还是多以初级产品或简单加工产品为主?这与农产品深加工环节薄弱,“种、养、加、销”上下游产业衔接不紧密的现状有关。此外,部分地区的“农文旅融合”仅停留在观光采摘、农家乐等传统业态,缺乏对农业产业链延伸、文化价值链重构、旅游消费场景创新的系统性设计。企业与农户间也多为简单买卖关系,一些保底收购、分红返利等机制未能全面落实,农户难以共享产业升级带来的增值收益。


想要提高产业附加值,需要推动产业进一步向深加工升级,鼓励企业引进先进加工设备和技术,推动农产品从粗加工向精加工、深加工转型,发展预制菜、保健品、文创产品等,提高产品科技含量和附加值。健全产业链利益联结机制,让农户深度参与产业链各个环节,共享产业发展增值收益。


同时,要促进产业深度融合。2025年以来,得利斯所在的诸城市已经在业态融合方面形成了一批实践样本。当地政府面向农业领域组织开展“净菜进京”、肉类技术与创新国际合作交流会等“我为企业找订单”活动;发展农村电商、直播带货等业态,助力地方特产“触网”销售,带动就业5000余人,实现经济收入几百万元,相关经验也为产业融合路径提供了借鉴。


比起盲目跟风更应挖掘本土特色


新京报:乡村特色产业发展应如何跳出同质化内卷,打造差异优势?


郑思敏:部分地区发展特色产业的核心诉求是“快速变现”,缺乏对本地资源禀赋的深度挖掘和产业长远规划,看到某类产品走热,便盲目跟风种植、养殖,导致同类产品供给过剩,不仅浪费了资源,也打击了农户积极性。


破解同质化的核心是立足本地资源禀赋,坚持市场需求导向,做好科学规划。一是加强科学规划引导。结合县域经济发展布局,制定长远产业规划,形成“一村一品、一乡一业、一县一特色”的发展格局,避免盲目跟风。二是深度挖掘本土特色,盘活农村资源资产,比如诸城市推进的荒地变果园、山丘变茶园、乡村成景区,打造50多个特色村就是很好的实践。三是强化市场需求导向。开发个性化、多样化、高品质的特色产品,鼓励企业创新产品形态、包装设计和销售模式,满足不同消费群体需求,让特色产业真正“特”起来、“优”起来。


新京报:当下产业发展还需要哪些“要素”保驾护航?


郑思敏:核心还是科技、资金和人才。近年来,农业领域诞生了很多新技术、新工艺、新模式,但推广应用相对滞后,相应的基础设施也有待强化,致使多数产品仍停留在传统生产模式。其次,本土农户技能水平偏低,也需要更多专业人才参与其中,以适应和满足产业现代化发展需求。另外,传统特色产业多以中小微企业和农户为主,抗风险能力弱、抵质押资源稀缺,相关金融支持也有待深化。


想要激活产业发展内生动能,需要进一步强化上述要素保障。比如在科技方面,推动科研机构、高校与乡村特色产业企业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围绕产业发展需求开展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支持企业建设研发平台,推广智慧农业、绿色农业模式,提升产业现代化水平。加大乡村冷链物流、仓储保鲜、水利电力等基础设施投入,推进数字化基建,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与乡村特色产业深度融合。人才方面,既要出台针对性政策吸引高校毕业生、技能型人才、企业家返乡创业,也要对本土农户开展技能培训、创业指导,培育乡村产业带头人。资金方面,可设立乡村特色产业发展专项资金,推出适合的信贷产品,引导社会资本有序参与,形成“财政引导、金融支持、社会参与”的多元投入格局。


新京报:如何看待乡村特色产业未来的高质量发展?


郑思敏:乡村特色产业发展不是单一主体的事,需要国家、地方政府、企业、农户多方协同配合。国家层面要加强政策引导、要素支持和机制保障,为产业发展定方向、搭框架;地方政府要结合本地实际精准施策,做好规划引导、基础设施建设和服务保障;企业要发挥市场主体作用,积极开展技术创新、产品升级和品牌打造,带动产业发展;农户要广泛参与产业链各环节,主动提升技能水平,形成共建共享的产业发展格局。如果可以摒弃短期逐利思维,树立系统意识和长期主义,特色产业将激发更多乡村振兴新动能。


新京报记者 王思炀

编辑 唐峥

校对 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