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实施产业创新工程,鼓励央企国企带头开放应用场景,打造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等新兴支柱产业。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培育发展未来能源、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脑机接口、6G等未来产业。

从智能经济新形态的破茧而出,到未来产业投入增长机制的破局创新;从AI安全与伦理的思辨中探寻技术向善的边界,到具身智能与6G通信勾勒未来生活图景;从低空经济等新兴支柱产业的拔节生长,到量子科技、脑机接口等前沿领域的拓荒深耕……中国的未来产业正在擘画新蓝图。新京报贝壳财经为此推出“对话未来”全国两会高端访谈系列,与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共话中国经济未来。

——与未来对话,此刻即未来。


“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氢能被列为六个未来产业之一。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及要“培育氢能、绿色燃料等新增长点” 。

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天能控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天任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专访时表示,人工智能正在从底层逻辑上重构储能和氢能产业的发展方式。如果说过去几年这两个行业比拼的是产能规模和设备制造能力,那么未来几年,核心竞争力将越来越依赖于数据的积累和算法的优化。AI的渗透正在让储能变得更聪明,让氢能变得更便宜。


全国人大代表、天能控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天任。受访者供图


氢能电车2028年后逐步进入快速成长期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对未来氢能的发展有何展望?氢能大概什么时候能普及?


张天任:氢能的发展,正处在从技术验证迈向规模化应用的关键转折点。根据今年全国两会释放的政策信号以及行业内的普遍预判,氢能的普及将遵循“由点到面、先难后易”的路径。短期看,2026年至2028年,氢能将在工业和物流领域率先实现局部突围,绿氢将逐步替代传统化石能源,应用于难以直接电气化的冶金、化工等高耗能行业,同时氢能重卡也将在矿山、港口等固定线路上数量激增。


2028年至2030年,随着纯氢管网和“西氢东送”等基础设施的推进,储运成本有望大幅下降,绿氢在风光资源富集区将与灰氢实现平价,届时氢能将真正进入区域互联和规模化应用的新阶段。


新京报贝壳财经:氢能电车的发展前景,你看好吗?


张天任:氢能电车的普及节奏会晚于商用车,但前景依然可期。通过氢能网约车和出租车在京津冀、长三角等示范区进行运营验证,借助规模效应倒逼零部件成本下降。预计2028年以后,氢能电车将逐步进入快速成长期,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届时加氢有望像加油一样便捷,低温环境下续航衰减的痛点也将得到显著改善。


此外,低空经济或许是氢能动力更早爆发的场景,氢能无人机凭借续航是锂电三倍以上、耐低温性能优异等优势,有望在物流配送、应急救援领域率先形成突破。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认为氢能在哪些领域的商业化落地还存在堵点?

张天任:氢能作为“双碳”目标下的核心能源载体,产业链已形成“制储加用”初步布局,但在氢储能与氢能无人机这两大关键场景,仍处于“技术验证向商业化跨越”的关键期,亟须政策精准赋能。

在氢储能方面,长周期储能的刚需场景待激活。氢储能凭借跨季调节能力成为解决消纳难题的核心路径。当前华电达茂旗等项目已验证“风光氢储”技术可行性,但规模化应用仍受限于盈利模式与管网配套。

在氢能无人机方面,低空经济的动力革命待释放。相较锂电机型,氢燃料电池无人机续航提升3倍以上,-20℃低温环境功率保持率超90%,在海洋观测、高原物流、电力巡检、农林植保等场景需求迫切。但目前行业面临“三缺”困境:缺适航标准、缺轻量化技术、缺移动加氢设施,市场渗透率不足5%。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提到的氢能无人机“三缺”困境是什么导致的?

张天任:一方面是核心技术与供应链存在短板。航空原生燃料电池堆、35MPa轻量化储氢瓶等关键部件依赖进口,国内产品质量比功率仅0.5kW/kg,不足国际先进水平的60%;航空级储氢瓶年产能不足3000只,排期已至2027年。

另一方面是适航审定与空域管理制约。25kg以下氢电无人机缺乏统一适航标准,单次审定周期长达2年,企业需逐案申请“特殊飞行许可”;低空协同管理系统缺失,无人机与直升机空域冲突风险突出。

此外还有应用生态与基础设施脱节。现有加氢站均为固定站点,适配无人机的移动加氢设施(如箱式制氢供能系统)尚未推广;应用集中于电力巡检,海洋观测、应急物流等场景缺乏国家级示范,商业化路径不清晰。

AI重塑氢能发展方式

新京报贝壳财经:有人说AI正在如何重塑氢能行业,在你看来未来的产业形态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张天任:氢能产业链条长、涉及环节多,从制氢、储运到加注和应用,每一个环节都存在优化空间。在制氢端,AI正在帮助电解水制氢系统实现与风光发电的精准耦合。风电光伏的波动性会导致制氢设备频繁启停,影响效率和寿命,而AI算法可以基于超短期功率预测,提前调整电解槽的工作状态,在波动的电源条件下始终保持最佳运行区间。


而且,AI正在打破储能和氢能各自为战的局面,推动二者走向深度融合。在未来的能源系统中,储能和氢能将不再是两个独立的赛道,而是通过AI算法实现协同优化。比如在一个大型风光基地,AI调度系统会根据实时的发电情况、电网指令、市场电价等因素,智能决策是把多余的电量存入电池进行短时调节,还是启动制氢设备将电能转化为绿氢进行长时存储。电池负责秒级到小时级的响应,氢能负责跨天、跨周甚至跨季节的平衡,二者在AI的统筹下形成互补,共同支撑高比例可再生能源接入后的电网安全。


新京报贝壳财经:目前氢燃料车加氢和氢储能还存在难题,你认为如何解决?

张天任:我认为可以分场景建设加氢设施。编制《氢能基础设施专项规划》,在“三北”地区布局“风光氢储”一体化电站,配套建设高压储氢设施;在物流园区、边境口岸推广美国“箱式制氢供能系统”模式,对移动加氢设施给予50%购置补贴。

还可以推进跨区域管网建设。2026年前启动“京津冀-长三角”“西北-西南”两条跨区域纯氢管道主干线建设,参照天然气管道给予建设成本30%补贴;支持存量天然气管道改造,试点20%掺氢输送。

新京报贝壳财经:对于低空经济的氢能无人机发展,如何推进其商业化落地?

张天任:可以搭建低空加氢服务网络,在低空经济示范区建设“微型加氢站+无人机起降场”综合体,实现30公里半径全覆盖;开发“加氢设施导航+空域申请”一体化平台,打通基础设施与空域服务链路。还可以强化需求侧激励,对采购氢能无人机的企业给予20%购置补贴,其中用于应急救援、科研观测的额外增加10%。将氢储能电站纳入新型电力系统示范项目,优先保障并网与调度权。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林子

编辑 陈莉